苏若苕踩着青石板往老夫人院走时，晨雾还沾在发梢。￠1￠5!8?t+x`t*.-c?o￠m¨

顾砚之走在左侧半步，腰间软剑垂落的血珠滴在砖缝里，像颗颗暗红的朱砂。

她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，一下重过一下——怀里的刺客供词和半幅地图硌得慌，倒比当年在庵堂替主持管账时算起二十两香油钱还累。

"到了。"顾砚之突然出声，声线比平日低了半度。

老夫人院的朱漆门虚掩着，王妈妈正蹲在廊下擦铜盆，水珠子顺着她发颤的手腕往下淌。

见他们过来，她慌忙起身，铜盆"当啷"砸在地上："姑...姑娘，老夫人喝了参汤，在屋里候着呢。"

苏若苕盯着她发红的眼尾——王妈妈跟了老夫人西十年，连给老夫人捶腿都带着《牡丹亭》的板眼，哪会端不稳铜盆？

她余光扫过顾砚之，他正垂眸理袖，露出半截黄绢密令的边角。

推开门，檀香裹着药气扑面而来。

老夫人坐在拔步床前的锦凳上，银簪子歪在鬓边，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散了几缕，倒像被风吹乱的芦苇。!g+u+g+e\y/u_e!d?u·.?c.o?m·

见他们进来，她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回去，目光落在苏若苕怀里的包裹上。

"祖母。"苏若苕上前两步，将半幅地图和刺客供词"啪"地拍在案上，"今日刺客说的'长公主'，和您房里这幅画像，该说道说道了。"

老夫人的手指猛地攥紧帕子，指节泛白："苕苕，你这是...哪里听来的疯话？"

"疯话？"苏若苕转身，指尖抚过墙上的画像。

苏老太爷穿玄色圆领袍，眉目清峻，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，眼仁是罕见的琥珀色——和她镜中偶尔瞥见的，像极了。"上个月慧空大师来化缘，说这是'凤目含珠'，前朝皇室的特征。"

老夫人突然呛咳起来，王妈妈要上前，被顾砚之拦住。

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沾血的袖口，又退后半步——到底是外男，不便逾了内宅规矩。

苏若苕伸手摘下画像，画框边角的檀木补丁硌得掌心生疼。*微-趣?小+说?网` .已*发^布′最-新^章!节￠"前日我就纳闷，祖父这般讲究的人，怎容得画像破了？"她把画反扣在案上，"砚之，拿那半块玉来。"

顾砚之从怀里取出红绸包裹，动作轻得像捧着庵堂里那尊碎了又补的观音像。

半块墨玉在烛火下泛着幽光，他将玉按在檀木补丁上，只听"咔嗒"一声，画框竟弹出个暗格。

老夫人"腾"地站起来，锦凳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："苕苕！"

苏若苕从暗格里抽出泛黄的纸卷，封泥上的"太子之印"己经模糊，可字迹依然苍劲如铁："今遣长公主南下避祸，暂寄苏氏门下，切勿泄露。"

老夫人踉跄两步，扶住案角才站稳。

王妈妈低低哭出声，被顾砚之递了帕子，又慌忙塞回袖子里。

"当年柳如烟...你生母。"老夫人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，"她抱着个婴孩来苏府，说那是长公主的遗孤。

你祖父是前朝旧臣，便应下了。

后来柳氏病重，我才发现她房里的沉水香——"她突然捂住嘴，泪水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，"那香里掺了迷魂草，经年累月吸着，会让人记不清旧事。

柳氏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商户之女，可实际上...她是长公主的乳母！"

苏若苕只觉太阳穴突突跳。

母亲的绣帕还在袖中，上面的并蒂莲针脚细密，是她临终前绣给她的。"所以她不是死于毒，是死于一场谎。"她的声音发哑，"那真正的公主...是不是还活着？"

老夫人闭了闭眼："柳氏说，长公主把孩子托付给她时，孩子才三个月大。

后来战乱，她抱着孩子逃到苏府...可那孩子，我从未见过。

只听柳氏弥留时说，'阿苕像极了她'——"她突然抓住苏若苕的手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，"苕苕，你今年十五，那孩子...也该十五了。"

顾砚之的手按在腰间软剑上，剑鞘撞在案角发出轻响："若真有位前朝公主遗孤，她现在在哪？"

苏若苕抽出手，走到窗前。

风卷着残雾掠过瓦当，远处钟鼓楼的暮鼓正沉沉敲响。

她摸出袖中刺客的供词，黄绢上"牵连苏门三代"的朱砂字，在暮色里像凝固的血。"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。"

夜色渐浓，老夫人房里的烛火